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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切《铁器时代》:《一颗卑微趋死的灵魂》  

2012-04-20 13:01: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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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

  
  库切完成《铁器时代》时50岁,正当创作盛年。对于很多作家来说,四五十岁的黄金年龄要么有巅峰之作产生,要么发生了什么奠定后来重要风格的“大事件”。
  
  对于库切来说,1990年他的这部《铁器时代》既摆脱了此前《幽暗之地》、《等待野蛮人》、《等待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的过于思辨的叙事风格,开始了近似乎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也更加强调了他后来创作中随处可见的“耻辱感”主题。上世纪80年代后期,南非种族隔离制度导致的冲突和动乱进入严峻阶段,斗争与镇压合力消耗着民众的肉体与精神,这种大时代带来的不可撤销的耻辱感在《铁器时代》中淋漓尽致。
  
  在我看来于库切50岁创作的《铁器时代》之前若干年的这种社会动荡,相当于发生了奠定后来重要风格的“大事件”。所谓“耻辱感”几乎伴随了此后库切的所有作品,在他后来获布克奖的《耻》以及诺贝尔文学奖作品《青春》等小说中,更是将“耻辱感”深入到了字里行间。
  
  《铁器时代》讲述一个白人退休女教授获知罹患绝症之后的生活,她的感触、随想、反思、臆想、绝望,通过她给远在美国的女儿的书信一一道来。在这个绝望的老媪周围,有一个黑人女佣和她的孩子,以及一个流浪汉范库尔,他们依附于退休女教授,故事在围绕着他们不断爆发的种族冲突和绝望中展开。正是在这种族群对立不断令人胆寒的现实中,以及女教授卡伦的身体恶化过程里,故事一点点地走向了绝望的深渊。
  
  黑人女佣的儿子被白人警察戏弄,从单车上飞下来受伤;黑人棚户区骚乱之夜,女佣尚未成年的儿子被当地政府的武装镇压烧死;警方在卡伦的家中逮捕女佣儿子的好朋友时,将其乱枪打死……这些因为种族矛盾所产生的悲剧都是在女教授卡伦的眼皮底下进行的,一方面她秉承人道主义尽力地援救和阻止,另一方面她看到绝望的根基是不可能被动摇的,她个人力量无法撼动这个时代的悲剧。
  
  于此同时,卡伦的身体逐渐走向终点,病魔用疼痛以及服药后的幻觉不停地刺激她,“生”对于生命终点前的她来说,是一种绝大的痛苦。而卡伦的唯一亲人她的女儿,此时身在遥远的美国,并且是对南非深深失望后的离开,她曾说再也不愿回到这个国家。此时肉身、家庭、国家对于卡伦来说都处于垂死状态。这种垂死是死的一种,虽生犹死,一种尚且呼吸的死。
  
  现实的悲剧与生命的悲剧不断地捶打这位老媪,她身陷绝望,生命最后她只能与流浪汉肝胆相照,“他撞见我在盥洗槽里洗内衣。我忍着痛弯着腰:毫无疑问,这样子非常糟糕。‘我来帮你洗吧。’他主动提出。我拒绝了。但接下来,我够不着晾衣绳了,于是他来帮我晾衣服:一个老太婆的内衣,灰不溜秋,毫无光彩。”如果说1985年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将老年人的卑微且光芒万丈的爱情呈现了出来,那么在时间之轴横度五年之后,库切在世界的另一端写出了老年人一颗卑微趋死绝望的灵魂。一个退休前出入大学校园的教授,在生命的尾声,被一个流浪汉伸出援手,“我们落到了不得不相濡以沫的地步”。生命枯萎凋零不可怕,可怕的似乎是枯竭衰败之时被一个与你有天壤之别的人一览无余,包括那些丑陋或隐私。
  
  卡伦生的时候饱尝生命之痛,在死之时终于让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生命离开之时为什么就不能来点欢快呢。小说的结尾没有明了说明,但“是时候了”宣告了生命的终结,流浪汉范库尔帮助卡伦做了意料之中的自我了结。
  
  库切写南非,写当时南非隔离制度下的罪恶和生态环境,但在《铁器时代》中你看不出多少这是发生在那块大地的故事,一来库切因为当时的文字审查制度进行了巧妙而低调的避让;二来这是人类历史上堂而皇之的一段历史,抹杀忽略不得;三来与其说库切写的是自己家乡的故事,不如说他写的是人类的共同遭遇,他的文本可以跨越地域和时间,成为人类不得不正视的史诗。
  
  说到南非当时实行的文字审查制度,库切本人对此深恶痛绝和不妥协,1996年他在《论文字审查制度》中说:“事实是某些话题的被禁止导致了对这些话题反常的关注。”在库切的文本中,他用文学手段尽量地规避了这种风险,事实证明他做的非常成功,甚至我们可以说库切戴着脚铐的舞蹈让人意外地得到了另一种文学之美。回观我们当今的汉语文学,脚铐犹如空气,无时不在,而在这之下不但没有美呈现,反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而喧嚣的牢骚和抱怨,以及坐以待毙的丑态和卑躬屈膝的卖弄。这,真让人丧气。
  
  
  【铁器时代,作者:J.M.库切,译者:文敏,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时间:2012年1月,定价: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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