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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普代克《父亲的眼泪》:每个时代都有她的精准记录者  

2012-07-07 13:16: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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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


我们不缺少对时代表面特征和故事的扑捉者,但缺乏好的叙事者。所以从读者到批评家只能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起外国作家的作品聊以自慰。可是这种自慰毕竟是搁靴挠痒的,既然我们要看的是关于我们自己这个时代的敏感之处,那么在只有上个世纪的美国、上百年前的欧洲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真的彻底满足我们的。

所以,我们只能感叹雷蒙德·卡佛故事中的敏锐和卑微,但却无法对之产生生活细节上的共鸣;所以,我们只能对约翰·厄普代克的文笔和刻薄滋生出轻浮的一笑,而无法对那里面的凡庸真相击掌叫好。你当然可以说,我们读的文学作品是读其人性的幽深之处,也就是说人性的东西都是可以共鸣的,跨越时空的阻隔,然后抵达各自的心灵深处……这是一种文学作品阅读模式,可是你也知道,这种时候当然不是总能发生,某种意义上,与如此这般美好的作品相遇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那么此时再读厄普代克这类严重为某个历史、某个国度所创作的作品,还有零星半点的意义吗?当然有,那只不过是我们不再苛求和试图寻找共鸣之后的替代品。真的共鸣是心灵上的,比如曹雪芹两百多年前写的一种场景,那种建立在东方传统和家族血统之上的某种感受是可以让相应的人得到相应的反馈的;还比如库切在《青春》中讲述一个远道而来的小伙子在伦敦街头盲目行走时的内心感触,或者卡尔维诺在《烟云》中同样写的一个来到异乡的编辑,他们的那种孤独、自卑又是与任意时代里的寂寞者可以互通的。我不是说厄普代克在这部他晚年创作的短篇小说集中没有能力实现让他的读者也能产生这种类似的心灵共鸣,而是他大概无意于此,他只管用他擅长的词句一次次敏锐抓住他所处的时代的痒痒处就行了。在这部短篇小说集中,厄普代克一次次改换环境、人物、人物关系、处境、故事,就为了让他这辈子所经营的那种气氛演绎得更加浓烈,即美式中产阶级的孤独和不安,始终在为厄普代克的小说尽责效力,自从有了厄普代克的小说,它们不会孤立地存在于这个星球上了。

“原来轻快活泼的黑发小女人在变,他看得出来,她脾气越来越暴躁,态度越来越愚蠢,说的话越来越刺人,而且自我怀疑,极易突然改口。自从健身课、有空调的健身房成为时尚后,利奥诺拉看起来就太瘦了——吃得太少……”(《第二次婚姻的西班牙前奏》)厄普代克这种极具时代感的描写,的确在今日可以直接抵达部分中国人的心底,那是正在开发的荒凉之所,人们一方面趋之若鹜,一方面又会对实现之后的虚无感到无能为力,真正少见的是反省和早点做出预判。中产阶级的荒诞之处不仅仅在于他们努力得到了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人的成功,更表现在他们无力应对这之后带来的虚无感。

厄普代克对那些看上去优雅从容的美国中产阶级有着一股深刻的爱,这爱既要表现在他时常刻薄甚至有点恶毒的嘲讽上,又表现在他多年孜孜以求的观察、体验和描写上。他一面极具洞察力地观察这些主人公所代表的职业稳定、薪水优厚、格调优雅的中产阶级,一方面在尽力发现他们身上常常容易被人忽视的那些气味,正是后者的存在和不断出新令厄普代克超出了同时代同类型的作家,也使他在文学的向度上有了自己的标志。

“费尔柴尔德太太则不然,她过着忙碌的美国式生活,各式委员会、壳牌组、读书俱乐部以及修指甲约会。她已经置身于宇宙消亡之中,但费尔柴尔德觉得自己已至消亡中心。”厄普代克七十岁时所做的工作——这种对生活极尽努力的描写,以及它所能够达到的空间,与我们的木子美差不多,这位早年蜚声互联网的女作家,虽然真正称得上文字作品的创作不多,但她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女作家中罕见的逻辑感一次次赢得读者的青睐,从早年博客到如今的微博和新书的粉丝和读者,木子美的拥趸是经得起验证的——尽管任何时候这种所谓的验证都是可笑的。在洞察时代真相上,每个时代和国度都应该有她自己的作家,他们为读者效力,努力使这个时代的真相更加频繁地呈现出来。他们读者分布各行各业,哪怕是现实中的“脑残”,我们确实也有阅读这类文字的需要。

厄普代克在这部他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部短篇小说集中(出版时间稍晚于他去世的日子,但创作时间确实是真切的晚年了),注入了一位老者应有的目光,他短促而缓慢地理解了自己眼光中的世界和一生,在诸如《父亲的眼泪》同题小说中,厄普代克更是完成了一代人对世界的理解和救赎,他多情且深厚地对亲情和宿命般的人生做了一个温暖多爱的了断。

洞察并记录,这就是我们对作家的最基本和最妥帖的要求,正如厄普代克记录了他所生的那个时代真相,且将美国人短暂的生活目标、主流人群、心灵往事一一在文字中再现了,我们也需要更多的“木子美”为我们道出真相、提供现世细节、表达个性和记录你我内心的忧伤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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